眉山人论坛's Archiver

彳亍 发表于 2008-10-10 15:31

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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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称为意淫诗人
流氓作家
不过
文采真的不错

我爸是个军人,军人就该上战场打敌人,我爸只打过我,没打过敌人。

我爸打我用的都是正派功夫,从来不用兵器,这一点对门的他比对门的老王更像条汉子。1984年我家在县委后面的一个古旧的院子里,老王就住我家对门。老王家的抽屉里的两副乒乓拍子不是用来打球的,而是用来打人的。小王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和小王相比,我挨打的次数更多,但是伤势都不重,通常上午挨了打下午还能出来拍画片,而小王比较惨,小王要是在周一挨打的话,至少要周五才能看见他沮丧从窗户探个头出来问我:“我爸走没有?”。更为卑鄙的是,老王不仅要用拍子打人,有时还会使用暗器。有一次小王在院子里搞蚂蚁,老王在屋里喊:“龟儿子!吃饭!”小王没吱声,老王从屋里抄起一碗面条就向小王的头上扔去,不偏不倚的砸在小王的头上,鲜血和面条一起跟着往下淌。很多年以后小王考上了四川美术学院,当了艺术家,留一头飘逸的小辫子,就像很多面条挂在那里。

我妈在我4岁那年死于脑溢血,相片锁在抽屉里,我们爷俩谁也不想去看。我爸没有女人,四处托人相亲,有几次还把我带着一起去。先开始有的女人很漂亮,到后来就越来越丑,丑得我都不想去描述,但我爸见了她们依旧神采奕奕,妙语连珠,分别的时候还不忘约她们到我家煮肉给她们吃。但她们大多都没有来过。终于有一次一个肥婆到我家来吃肉,我家很窄,肥婆在我家里转身不方便,提出要到外面吃饭。我爸面有苦色。我知道我爸兜里没几个钱了,就借口要赶到学校去上自习出了门。少了我这张嘴,肥婆这顿晚饭应该吃的很满足,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在院子里搓衣服,我的房间半掩着,肥婆正躺在我的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那些瓜子壳就放在我的课本上,由口水粘连在一起。

自那以后肥婆经常来我家,好像跟我爸和我是一家人似的,为此他还给我和我爸一人买了一条短裤,估计就二十来块钱左右。那是冬天,外面正下着雪,肥婆非要我穿上试试,我爸还在旁边怂恿着:穿吧,穿吧,这是你阿姨的一份心意啊!我很犹豫,因为我从来没有在一个女人面前换过裤子,何况是如此彪悍的女人。但是我爸依旧不依不饶的让我把裤子换上。我嚼着泪水,忍辱负重的把裤子脱了下来。肥婆像个嫖客一样得意的笑着:哟,还不好意思嗦?我爸也借机巴结道:换就换嘛,你摸索啥子?为了给我做一个榜样,我爸动作麻利的把自己的裤子脱了下来,拿起短裤往自己的腰上一套,然后把我拉过来,并排着往肥婆面前一站,一老一少两个奴才猫着腰,等待主子发落。肥婆欣赏了半天,指着我的裤子对我爸说:“这条才是你的!”

但是肥婆跟我爸的关系并没有维持多久。事情是这样的:肥婆是个列车员,春运的时候单位上有个领导要几张去广州的车票,我爸想这是个讨好领导的机会,就一口把这事揽下来。我爸找到肥婆让她想想办法,肥婆说,这事好办包在我身上。于是肥婆让我爸开着车去找她的车长。当时我爸在县委里开的是桑塔纳,县委只有一辆桑塔纳,一般只用来接送县委书记。为了给领导搞张车票,我爸不得不偷偷的把它开了出来。第一天,肥婆没找到人,叫我爸第二天送她去。第二天我爸又开车去,肥婆说今天车长去开会了,不好找人,既然车都开来了就送我去菜市买点年货吧。我爸只好奉旨而行。一连几天,肥婆都没有把事情办成,车站的人倒是对她刮目相看,这是什么架势啊!县委书记的车天天在门口接她去菜市买牛皮菜。甚至有人怀疑肥婆跟县委书记有那么一腿。我爸急了,心想:我跟你成不成到不重要,要是把县委书记给进来了那就是政治问题了。我爸只好找到肥婆开门见山的问,这事情有没有个指望,有就有,没有就算了,我也就认了。肥婆对我爸的这个态度相当不满,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不就是几张车票吗?告诉你,这事我早就办妥了,我这样做不过是看你够不够诚意,没想到你就这个耐性。说完把车票往桌上一扔。我爸拿起来一看,硬座。
怎么是硬座,不是说好要卧铺吗?
硬座怎么了,硬座就不是人坐的吗?什么人啊?人家都坐得,他坐不得?
这硬座怎么睡觉啊?
睡觉还不简单,躺地上,两腿以蹬,两眼一合,就睡了,跟死人一样。
火车上人那么挤,怎么睡啊?
闲挤啊!闲挤为什么不去坐飞机呢?
我爸火了,一拍桌子:你为什么不去当空姐呢?

我爸跟肥婆的事到这里就彻底算完了。后来肥婆几次闯入我家,把我和我爸臭骂了一顿,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去。从此我爸不再和任何女人有来往。在这一点上他做得特别的坚决,不但自己不跟女人有来往,甚至要求我也不要和任何女人有来往,恰恰这个时候,我和魏小兰搞上了。
我和魏小兰搞上的时候我们都只有17岁,虽然只有17岁,但是我们从小学开始已做了十多年的同班同学,,我们搞在一起不过是十年交情的瓜熟蒂落,就像有的人从结婚到离婚,不过是另一种交情的瓜熟蒂落。那年暑假,我们在屋顶上搞过;在公园里搞过;在废弃的工厂里搞过,终于有一天,搞出了事。魏小兰怀孕了。我们怎么办?当然是到医院里把那个该死的小家伙干掉。我们去医院一打听,要两百块钱。哪有那么多钱?我只好去偷我爸的钱。我偷过我爸很多次钱,都没被发现,但是这一次,我需要两百块钱,我只好去偷他的存折,我知道他的存折就放在衣柜里的小抽屉里,和我**不文明语言**相片放在一起。我去偷存折的时候顺便看了看我**不文明语言**照片,我妈不算漂亮,但是眉慈目善,和我爸很般配。太般配了,我觉得我爸应该去死,我爸死了,就能和我妈在一起了,免得留在世上沦落到和女人誓不两立的地步。

我用我爸的存折从银行里提取了两百块钱,趁着夏天里最后一抹阳光,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爸的存折里的钱不多,我偷了他的钱他迟早会发现,我终究逃不过此劫,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与其胆战心惊的去逃避,不如视死如归的去面对。这天晚上,我和我爸一声不吭的吃着饭,吃完了,我放下筷子,把存折从兜里拿出来往桌上一放,我爸翻开存折,一看。“谁干的?”我不吭声。“是不是你干的?”
我依旧不吭声。“我问你到底是谁干的?是不是你?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偷**不文明语言**的钱!”说完他一拳挥来,正中我的鼻梁。

然而我们一生中
从未有过真正的黑夜
在白昼,太阳倾泻乌鸦,
幸福是阴郁的,当月亮落到刀锋上,
当我们的四肢像泪水洒在昨天
反复冻结。火和空气在屋子里燃烧,
客厅从肩膀上滑落下来,
往来的客人坐进乌鸦的怀抱。
每一只乌鸦带给我们两种温柔。
这至爱的言词:如果爱还来得及说出。

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我爸,在夏日的黄昏里挥舞他坚石一般的拳头,如突兀的诗词,深深刺入我早熟的灵魂。我淌着血的嘴角,渐渐的泛起一丝微笑,神秘而庄重。或许你也和我一样,在年幼的记忆中,拥有很多次挨揍的经历,小时候被打屁股,再大一点挨过耳光。但是我爸从来没有打过我的屁股,也没有扇过我的耳刮子,因为这种打法含有侮辱的意思。从小到大我爸只用拳头打我,他用拳头打我是对我的尊重,他打我的时候把我当成了一个男人,他是在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问题。我很欣赏他的这套打法,他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猥琐而窝囊的,唯独在打我的时候,让我看到他最男人的一面。

三天后,我带着一张於青的脸把魏小兰送进了医院。在医院的过道里,我听到魏小兰在手术台上痛苦的嘶喊,猜想我爸也曾经这样缩在医院的角落里,等待我**不文明语言**消息。不同的是,我爸在期盼一个生命的诞生,而我在等待一个生命的结束。手术过后,魏小兰脸色惨白。我决定叫个三轮车把她送回去。可我包里三块钱了,我让车夫送了我们半程,然后再下车把魏小兰背回了家。

我今年28岁,用我爸的话来说,他养了我28年,事实上我从17岁以后就没用过他的钱。在魏小兰堕胎过后我跟着刀哥在火车站一带敲诈勒索那些人生地不熟的旅客。刀哥身高1米8,脸上有刀疤,背上有纹身,砍过人,坐过牢,在我们这群人里面最有威望。每天早上我都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出门,然后乘公车到壕子口的电子游戏厅里跟刀哥的兄弟们会合,我的工作就是看准一个农民工,然后走上去撞一下他的胳膊,就“哎哟”一声倒在地上,做痛苦状。刀哥和他的兄弟们就会很快围上去抓住他的衣领问他:“兄弟,你撞断了我兄弟的腿,你看着办吧?”那个秋天,我的腿每天都要在火车站被撞断几次,直到现在我的腿还常常隐隐作痛。
回过头来再说说我爸。我爸在随后的日子里把他的荷尔蒙都分泌到了狗的身上。他花光了前半生的积蓄,并卖掉了家里的电视机,从市场上带回三条狗。一条德国的,一条日本的,一条意大利的,整个套纯正的法西斯血统。这三条狗都是公狗,正值当打之年,我爸决定要靠它们赚钱,说得好听点,他是在为我国的养殖业做贡献,说难听点就是在跟狗拉皮条。我爸太疼爱这仨了,给它们取了三个名字:小南、小西、小北。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叫曹小东。

至从我家有了这三个兄弟,我备受冷落,吃住都成问题。它们要吃鸡肉,我就只能啃鸡骨头,它们要吃猪蹄,我就只能啃猪骨头。我爸安慰我说,你在长身体,多啃点骨头好,补钙。等我们有了钱,要吃什么肉就吃什么肉。我从一堆骨头里抬起头望着我爸说:我想吃顿狗肉行么?我爸愣了一下:嗯,但是现在不行。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没出息,甚至没有一条狗有出息。小南、小西和小北都比我有出息。它们每天都要搞母狗,每搞一次就能给我爸挣三十块钱。它们为我爸挣了不少钱。而且积极性之高,高到了不可逾越的地步。譬如小南在跟母狗交配的时候,小西和小北就在屋外呜呜的哭,舌头伸得很长,两条前爪在门上划出一道道怀才不遇的痕迹。这时候我爸就坐在门口的石凳子上一边数钱一边安慰它们“莫哭,乖,明天还有!”

我们兄弟四个住在一间屋里显得太拥挤了。而且我有肝炎,我爸担心我会传染给另外三个兄弟,于是决定在院子里修三个狗窝。我爸这个决定一出当即遭到了以对门老王为首的几户邻居的反对。老王率领几个街道办事处的人来找我爸做思想工作。“老曹啊!你养狗有没有养狗证?没有吧!你的狗打过有没有预防针?没有吧!我们考虑到你是老同志,你养狗我们都没有干涉。你现在要在院子里修狗窝,这我们就不能同意了。你看你的这三条狗,一条比一条更恶,你要让它们住院子里,咬着人了怎么办?万一有狂犬病那还得出人命!我知道你家窄,我能体谅你的难处,但你也不能拿我们大家的生命开玩笑吧!不如你在院子里搭间小屋,让小东出来住!他没有狂犬病,也不咬人。他住外面我们放心!”。

老王的建议最终被我爸采纳了。我爸在院子里倚墙为我搭了一间屋子。从此和那三兄弟分了家,过着各自的日子,互不干涉。一年以后,我那三兄弟先后患上花柳病,医治无效,于某个冬天悄然病逝。它们三位同志的牺牲是对我家的重大损失。它们三位同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是无私奉献的一生。为了缅怀它们为我家做出的重大贡献,我爸最终没有兑现让我吃一顿狗肉的诺言

虽然我很少去上课,但是我和魏小兰的感情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有一次,我爸出差去了,我把魏小兰带到我家住了几天,这几天我也跟我爸一样,到菜市去买菜,然后回家把饭菜做好,等魏小兰下自习后回来吃。原来,在对女人这个问题上,我并不比我爸潇洒,尽管我排在他前面。我爸出差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在一起晚吃饭。我爸突然问我:“我不在的这几天没人来过我家吧!”
“没有。”我头也不抬的自顾着吃饭。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没做什么不守规矩的事吧!”
“没有。”
“那就好。”
我撑起身拿着碗转身去添饭。我爸突然从凳子上跳起来在后脑勺上狠狠的给我一拳,然后抓起我的头发往饭锅里摁,我被捂得出不了气,用力把饭锅掀到地上。我爸依旧不依不饶,挥舞着他的拳头向我袭来,身手敏捷,完全不像一个快五十的中年男子。我满脸是饭,顾不上形象,左躲右闪,一声不吭。最后我爸一脚飞踹踢中了我的小腹,我终于被打爬下了,跪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肚子,把头深深的陷入地表。我爸的体力也耗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息。良久,他终于说话了:“你妈走的时候,叫我不要打你。我忍不住,打了。我打了你对不起你妈,但是我不打你就对不起你。你跟那个魏小兰有多久了?今天下午,人家的父母找上门来了,说你勾引他女儿,人家说,我们家没教养,全家都是流氓。人家父母是干部,你爸是个开车的,你凭什么搞人家,凭什么?你!不!配!你他**不文明语言**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什么样子?就你这个模样,还学人家搞对象?你老爸我都没搞成!怎轮到你?”我冷笑着,从地上站起来,把脸上的饭抹下来,放在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曹老五,我告诉你,今天是我吃你的最后一顿饭,我吃了你的饭,我会还你;我丢了你的脸,我会记住,从今以后你再没有我这个儿子。”说完,我摔门而出。留下我爸,孤零零的坐在屋里,就像一个口哨的回音。

这是我爸最后一次打我。

第二天晚上,我从泡桐树下跳出来,拦住放学回家的魏小兰。“小兰,我爸打我了,你爸有没有打你?”
“没有,你爸打你拉?疼不疼?”
“当然疼,但是现在没事了”
“小东,你不要来找我了,我家里人这几天盯我盯得紧。”
“小兰,你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我们走到哪里算哪里,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就想早点离开这里。”
“小东,我不想走!我想念书,我想上大学!”
…………

后来我又纠缠了魏小兰一段时间,但是她始终不愿再见我。一年后她考上了北京一所外国语学院,我几次试图联系她也没有得到回音。我想她可能已经对我死心了,如果她还喜欢我,她一定会回来找我,可她从来没有。

我从家里出来后,继续在火车站一带打拼了一段时间,经验得到了进一步的丰富,能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在刀哥的手下地位有了相当的提高。论资排辈,我位列第四,江湖人称曹小四。我爸在家里排行第五,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叫曹久国,不认识他的人都叫他曹老五。我排他前面。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警察闯进电子游戏厅,带走了我很多兄弟,只有我跟刀哥侥幸逃脱。我们不能在火车站混了,只有另辟战场。天无绝人之路,在这个县城里面,只要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都愿意去干。什么事情有刀哥在前面顶着,我放心。

刀哥带我去了城郊的一个茶楼,表面上看是个很普通的茶楼,事实上是个地下赌场,来赌钱的人很多,他们来自建设社会主义社会的各条战线,他们怀着赢钱的梦想而来,但是大多都是输得精光,像黄金搭档那样花一样钱补五样的便宜哪里找得到?钱都被赌场老板和他安插在赌徒当中的内线给赚去了。刀哥就是其中一个。我只能在赌场里面转悠,就算看场子吧。平时都没什么事做,遇到打架闹事的时候才派上用场。

我不想见到我爸,我爸也不想见到我。有一天我在场子里面转悠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我。“小伙子,厕所在哪里?”这个声音很疲惫,就像是绝望时最后的下注,只有输光了的人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我回过头,愣住了。是我爸。在和他目光相对的一刹那,我想向他解释什么,但是很快我恢复了平静,该解释的人不是我而是他。是的,一直以来,我不想见到我爸,我爸也不想见到我。但是我们偏偏在最不合适的时间最不合适的地点见面了,就像两个人在澡堂子里暴露了各自的痔疮。眼前的这个男人,从我一生下来就让我叫他爸,所以我就一直把他当成是我爸,为此他时时处处维护这个角色的威严,而现在当他身无分文的出现在我面前,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光芒,甚至有一丝恐惧,好像我要揍他似的。这一个男人站在我的面前,愣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我……今天……没事……过来……看看……。”

他说这话有三个意思:1、他是今天才来的,以前没来过。2、今天没事才来的,如果有事他是不会来的。3、他只是过来看看,没打算要玩。我意识到这三个意思都是不可信的,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自诩是我爸,也是不可信的。我指指厕所的方向,他就埋着头从我腋下穿过,钻进厕所。很久都不见他出来。

当我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赌场被查封了,老板携款潜逃,刀哥也不知去向。他们走的时候我还在坚守着看场子的职责,很专业。结果我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在被治安拘留的第五天,我爸带钱来取人。在派出所里,我爸递了一支烟给我,我们抽完烟,警察让我们先后在释放通知书上签字,我先签了,我爸后签。我签上自己的名字,我爸在我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在后面写了“之父”两个字,他不想在派出所这种地方留他的名字,他就是死也要硬撑着自己尊严。于是这五个字连在一起,就像他的灵位,很有尊严。

出了局子,我们在路边的小饭馆里吃了顿饭,点了两个菜,喝了两瓶酒,其间并没有说话。为了表示感谢我把饭钱付了,这很正常,换成是老王来我也这样。吃完了饭,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我坐火车到成都找我二舅,我二舅在成都做生意,自从我妈死后我就再没有和他联系过了,要忘记我爸这人的话,他是唯一能够投靠的人。我二舅靠卖马桶赚了些钱,比较大方,于是让我在附近一所中学继续念书,复读了两年,勉强考上了成都一所大学。

在我念大学的四年里,我都没见过我爸,我爸也没来看我。有几次我爸打电话来,试图要跟我沟通,我都用几句客套的话把他打发了。有一次他到学校来,没有事先打电话给我,他以为这样突然拜访我就没法躲着他,不幸的是当时我去崇州实习了。他还是没能找到我。我回来的时候寝室的同学对我说有个自称是你爸的人来找过你。我想了很久才想起他。

我并不恨他,事实上在离开他以后没有多久我就几乎把他给忘了,我不可能去恨一个几乎忘记的人。就像我并不爱我母亲一样,我把我的母亲也给忘了,我也无法去爱这个已经忘记的女人。我唯一没忘的是魏小兰,在大学期间以及毕业后的几年里,我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家,而我却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女人,谈过了几次不痛不痒的恋爱。我谈恋爱因为我需要女人,我没回家是因为我并不需要我爸。

毕业之后我在成都混得并不如意,换了几次工作。最后干脆把自己关在屋里写点稿子,靠微薄的稿费维持生计。有时候还不得不到二舅家借点钱来支撑稿费寄到之前那几天的生活。有一次到二舅家,二舅向我提及了我爸,说我家住的那个院子快拆迁了,让我回去看看。我也想,这么几年没有我爸的消息,这个人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于是我收拾起行李回到了县城。

县城变化很大,我几乎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是靠嗅觉才发现我原来的住址的。周围已经开始拆迁了,到处是推土机和漫天飞舞的尘土,只剩下我家的院子还孤零零的留在那里,好像是在等我。我走进院子,院子里没有人,原先我住过的那间临时搭起的小屋还在,我家的门虚掩着,我推开进去,听见有人在厨房后面洗澡,是我爸。我放下行李,走过去,一脚踹开门,我爸一惊,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下体。我看着一丝不挂的他,良久,说了一句:“你瘦了。曹老五!”

晚饭的时候,我爸还没有从受到的惊吓中清醒过来,几次都把筷子掉落到地上。他的习惯还是没有变,从地上把筷子捡起来,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两下又继续用。我们喝着酒,东拉西扯的聊着这几年别人的变化,唯独不谈自己。突然我爸问我:“你结婚没有?”我说没有。他说他也没有。我们就不再说话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听见我爸在里屋咳嗽,咳了一个晚上,我知道他失眠了。第二天他对我说,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走了,就在在县城里找个工作吧,房子拆迁了,我家就能搬到城西的小区里去,房子大的可以住下两家人,我一个人住惯了小房子,住大房子不习惯。

为了满足我爸继续做我爸的愿望,我答应了他。随后的日子他开始忙乎着为我找工作,而我整天无事可做,到处闲逛。当然,我也惦记着一个事,就是给我爸找个婆娘,我爸一个人这么几年,熬过来不容易,是该结个婚了。可我找遍了整个县城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倒是给自己找了不少。我几次在半夜的时候带女人回家我爸都知道,我出门一般都不带钥匙,晚上回去的时候都得把我爸从床上叫起来,先开始他会认真的看看我带回来的女人,有时候还会背着我问问人家的姓名和住址。他对那些女孩了如指掌而我却一无所知。有时候他在我面前提起王丽啊张燕啊李红啊什么人,我都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我不想见到我爸,我爸也不想见到我。有一天我在场子里面转悠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我。“小伙子,厕所在哪里?”这个声音很疲惫,就像是绝望时最后的下注,只有输光了的人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我回过头,愣住了。是我爸。在和他目光相对的一刹那,我想向他解释什么,但是很快我恢复了平静,该解释的人不是我而是他。是的,一直以来,我不想见到我爸,我爸也不想见到我。但是我们偏偏在最不合适的时间最不合适的地点见面了,就像两个人在澡堂子里暴露了各自的痔疮。眼前的这个男人,从我一生下来就让我叫他爸,所以我就一直把他当成是我爸,为此他时时处处维护这个角色的威严,而现在当他身无分文的出现在我面前,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光芒,甚至有一丝恐惧,好像我要揍他似的。这一个男人站在我的面前,愣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我……今天……没事……过来……看看……。”

他说这话有三个意思:1、他是今天才来的,以前没来过。2、今天没事才来的,如果有事他是不会来的。3、他只是过来看看,没打算要玩。我意识到这三个意思都是不可信的,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自诩是我爸,也是不可信的。我指指厕所的方向,他就埋着头从我腋下穿过,钻进厕所。很久都不见他出来。

当我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赌场被查封了,老板携款潜逃,刀哥也不知去向。他们走的时候我还在坚守着看场子的职责,很专业。结果我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在被治安拘留的第五天,我爸带钱来取人。在派出所里,我爸递了一支烟给我,我们抽完烟,警察让我们先后在释放通知书上签字,我先签了,我爸后签。我签上自己的名字,我爸在我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在后面写了“之父”两个字,他不想在派出所这种地方留他的名字,他就是死也要硬撑着自己尊严。于是这五个字连在一起,就像他的灵位,很有尊严。

出了局子,我们在路边的小饭馆里吃了顿饭,点了两个菜,喝了两瓶酒,其间并没有说话。为了表示感谢我把饭钱付了,这很正常,换成是老王来我也这样。吃完了饭,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我坐火车到成都找我二舅,我二舅在成都做生意,自从我妈死后我就再没有和他联系过了,要忘记我爸这人的话,他是唯一能够投靠的人。我二舅靠卖马桶赚了些钱,比较大方,于是让我在附近一所中学继续念书,复读了两年,勉强考上了成都一所大学。

在我念大学的四年里,我都没见过我爸,我爸也没来看我。有几次我爸打电话来,试图要跟我沟通,我都用几句客套的话把他打发了。有一次他到学校来,没有事先打电话给我,他以为这样突然拜访我就没法躲着他,不幸的是当时我去崇州实习了。他还是没能找到我。我回来的时候寝室的同学对我说有个自称是你爸的人来找过你。我想了很久才想起他。

我并不恨他,事实上在离开他以后没有多久我就几乎把他给忘了,我不可能去恨一个几乎忘记的人。就像我并不爱我母亲一样,我把我的母亲也给忘了,我也无法去爱这个已经忘记的女人。我唯一没忘的是魏小兰,在大学期间以及毕业后的几年里,我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家,而我却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女人,谈过了几次不痛不痒的恋爱。我谈恋爱因为我需要女人,我没回家是因为我并不需要我爸。

我工作的事开始有了些眉目,这有赖于我爸三天两头往县委办公室里跑,县委办高主任是我爸的上司,正科级,跟县委书记后面,相当于太监总管。我爸替他开了二十多年的车,没有功劳有苦劳。高太监答应我爸在安监支队给我谋个职位。我的想法是,等到我工作了,就找两个正儿八经的女人,我和我爸一人一个,然后让我婆娘给我生个儿子,也让他叫我爸。与此同时,我家的新房也要装修完毕了。有一天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在我家打麻将,庆祝我家就要到来的三喜临门。老王突然闯进来说:“小东,你爸出事了!”
“什么事?”
“他开车撞人了。”
“撞人了?”
“是的,是人!”

我赶到交警队的时候,我爸正坐在墙角发呆,脸色苍白。交警说他在南街口撞伤了一个人,车里有酒味,怀疑是酒后驾车,已经提取了血液做化验。本来准备扣押车子,鉴于车是公家的,我爸又是机关的人,有单位做担保,我和我爸在事故登记上面签个字可以马上放人。这次我爸先签,我后签。我爸写上“曹久国”三个字,我在他名字上画个圈,然后在后面写上“其子”。

出来后我爸立即恢复了常态。我责怪他:“好好一个人,喝什么酒?”
“我没喝酒!”他好像还很委屈。
“开了三十年的车,没喝酒,怎么撞到人了?”
“我没撞人!”
他无力的争辩让我感到厌恶。我懒得理他,几步冲到前面去,把他甩在后面。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回了家。

事后检查结果表明,我爸的确没喝酒,但是撞了人是事实,单位给了我爸一个记过的行政处分。没过多久我家就搬进了新房。但是我工作的事却没有回音。我爸让我再等等。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两个月过去了,仍然没有消息。没有工作,我就没有收入,先开始我还找朋友借钱用,直到没人愿意借钱给我。借钱给我的朋友常常打电话给我催我还钱,而没借钱给我的朋友常常不接我电话,我身无分文,以至于无法出去泡妞。

我认为为什么没有落实工作和我爸开车撞人有关,我甚至猜想我爸嫉妒我常常带女人回家,因此故意不给我落实工作,让我也尝尝他这几十年来没有女人的滋味。这种想法让我对他逐渐失去了耐心和好感,我们在家里吵过两几架,有那么两次他甚至企图动对我拳头,我往他面前一站,他就泄气了。十多年过去了,我不再是那个瘦弱得像狗一样的曹小东,而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威武彪悍的曹久国,他苍老得快挥不动拳头,就连吵架也要撑着腰喘着气,生怕把前列腺给震破了。

有一天我在街上无所事事的闲逛,碰见了老王。老王也老得快成骨灰了,估计他也挥不动他的乒乓球拍了,说话都有点缓慢。他向我问及我工作的事,我说还没消息呢!他说这事怎么就没消息呢?我说这肯定跟我爸上次开车撞了人有关。老王说,你这就错怪你爸了,那个人真不是你爸撞的。

9月的一天晚上,高主任喝醉了酒让我爸开车送他回去,开到半路上,高主任突然来了兴致,抓住我爸的肩膀醉醺醺的说:“老曹,告诉你个喜事,我,就要晋升副县长了,今后,我,就坐不了你的车了,你替我开了这么多年的车,你辛苦了,今天就由兄弟我来替你开一回车,送你一程,你让不让我开?让不让?让不让?你不让就是瞧不起我……”我爸执拗不过,只好让他先开一程。高太监刚开出去几百米,就把人给撞了。这时候高太监惊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一大半,立马钻到后座去,他心里很清楚,酒后驾车加上无证驾驶,足够让他受到10天以上的治安拘留。这样以来,正在组织部考察期的他也就别想再做副县长的美梦了。“老曹,这关系到我的前途的事,你可得帮我顶住,兄弟我要上了位,决不忘记你的恩德,你儿子不是正在找工作吗?你放心,我一过去就帮你把这事给落实了。”高太监坐在后座,趴在我爸耳边,恨不得把我爸全身舔一遍。可他抓住了我爸的心里最深的隐痛。

于是我爸就把这事给扛了下来。

这是一个冬天的下午,天气很冷。我爸却很火热。他径直走向高县长的办公室。“姓高的,你当初答应帮我落实的事情为什么还没消息?”
“哟,老曹,你来了,快坐!”
“坐你个头!我今天就是要你拿话来说!”
“我这不正在给安监局联系吗?”
“你放屁,昨天我去安监局问了,人家那边早就进了人,现在已经没有编了。”
“老曹,你莫急嘛!安监局不要我再想别的办法。”
“想别的办法,你是在玩我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安监局进的那几个人都是你的亲戚。姓高的,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求我的。”
“老曹,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
“不提了?我给你开了二十多年的车,你叫我不提了?我儿子的工作没有了,你叫我不提了?我的行政处分怎么来的?你叫我不提了?”
“老曹,你要真拿那天的事来说的话,那好,我问你,证据呢?现在任何事都得讲证据,证据在哪里?”
“你………!”在这个老练的太监面前,我爸终于爆发了,一把抓住高太监的领带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对准他的鼻梁狠狠的一拳砸下去。我爸的功夫依旧不逊于当年,虽然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揍过我了,但是用起当初揍过我的老拳仍然轻车熟路,我甚至怀疑我不在家的这几年他常常在家闭关修炼。我说过,我钦佩他的拳路,他打起人来的时候,才像个有尊严的男人,除此之外都是窝囊废。当拳头雨点一般落在高太监的身上,他显得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生猛,如阳光一般光照大地,恩泽众生。

与此同时,我正带着一个名叫王露的女人到我家参观我的新房。我家装修得很漂亮,王露很满意。王露是我从单身俱乐部带回来的女人,我没有钱,只能到单身俱乐部去泡女人。王露今年30岁,比我大,比我爸小,离过婚,没有小孩,看起来风韵十足,不失为一个美女。王露是个正经女人,离婚过后没和任何一个男人产生绯闻,据说。正经女人找男人有三个要求,第一,有房子;第二,有工作;第三,看起来不算猥琐。女人要是没有这三个要求就让人感觉到不正经,只有不正经的女人才会什么都不计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男人上床。王露看了看房子,又打量了我,问我在那个部门工作。我说现在还没有,不过很快就落实了,我爸今天下午去找县长了。我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声调,只为证明确有此事。王露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随后她说要去看看我的卧室。进去之后,王露说这床不错,睡着一定很舒服吧!说完我们就纠缠在了一起。

我爸在跟高太监搏斗的时候,我正和王露在床上上下翻滚着。一番云雨之后,我们从被窝里探出两个头。王露说:“你觉得我怎么样?”我说:“不错!”
“那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事办了?”
“什么事?”
“结婚啊?”
“什么叫结婚?”
“就是我嫁给你,你娶我啊!”
“你想嫁给我可是我不想就娶你啊!”
“你……你这不是逗我玩吗?”
“我可没逗你玩,是你说要来我家看看的。”
“我来你家看看的意思就是要嫁给你啊!”
“哦!是这样的啊!原来你是想嫁人了。”
“废话。”
“那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位,他一定愿意娶你!”
“他有房子吗?”
“有,跟这房子一模一样。”
“有工作吗?”
“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高级职称。”
“有你这么帅吗?”
“帅,我俩长得忒像!”
“那我倒想看看。”
“你看,怎么样?”我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我爸年轻时的相片。
“嗯,是有点像。他是谁啊!”
“我爸!”
王露“啊”的一声从床上跳起来。“疯子,你这个疯子,你让我恶心知道吗?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她一边骂我一边穿衣服,留下很多恶毒的诅咒摔门而去。

而在另一边,高太监的惨叫惊动了楼下的几个保安,他们冲上来的时候发现我爸正骑在高太监的身上痛殴他的腮帮子,两个人像连体人一样撕扯不开。为了拯救高太监,几个保安用棍棒抽打我爸的身体,我爸不得不转过头来对付那几个保安。他老了,快退休的人了,有些体力不支,但是斗志高扬。他嘶叫着挥舞一把椅子像他们扑去,喊着“杀!杀!杀!……”那几个保安居然抵挡不过,且战且退,他们被我爸的气势彻底镇住了,我爸是个军人,他这一生从没上过战场打敌人,他只打过我,但是今天,这个冬天的下午,他终于为了我上了战场。他杀红了眼,像一头醒狮,发出最后的怒吼,火焰在燃烧,灵魂在燃烧。最后他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第二天,我在医院见到了我爸。他坐在阳光明媚的窗口,显得安详而温顺。他沉默不语,甚至不想动一下手指,好像这么多年,他一直就坚守在那里。我不知道他在守候什么,我走到他身边,轻轻的叫了一声“爸。”他没有转过头,只是淡淡的回答了一句“来啦!”“嗯”我一边回答,一边蹲下身,掀开他腿上的毯子说:“我看看,摔成什么样子了?”我试图卷起他的一只裤脚。他说:“不是那条,是这条!”“哦”,我卷起另一条裤腿,看到厚厚的一层石膏。我说:“你的脚真臭啊!有多久没洗了?你这些习惯不好,等你腿好了,脚气又出来了。来,我给你洗洗。”说着,我去打了一盆热水,然后蹲下给我爸洗脚。我一边洗一边说:“老都老了,还去跟人家打架,听说你很刁,一个打三个。”
“这算什么,年轻的时候我一个打八个都没问题。”
“得了吧,你年轻的时候只知道打我。”
“现在好了,我老了,打不过你了。”
“没关系,过些年,我给你生个孙子,你继续打。”
我爸笑了,为了忍住眼泪我也跟着笑了笑。
“你一定还恨我吧!就算你不恨我,你妈也恨我。我每晚都睡不好,肯定是你妈在骂我!我为什么就这么没用,别人的儿子都在身边!可是这么多年,你到哪里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现在你回来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走了,我再不对,我也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叫我一声‘爸’。”
“爸,你不要说了,我不走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我不想让我爸看到我的泪水,把头深深的埋下来,让泪水滴到自己的手背上。
“还有个事,我一直想给你说,你还记得魏小兰吗?就是高中时跟你搞对象那个女孩子,你不在家的时候,她写了几封信给你,我都拆来看了,所以一直没给你说,我对不起你。小兰是个好孩子,争气!她现在在德国一所大学教中文,你有空还是给人家回个信。”
…………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爸结婚了,阿姨是个退休教师,不漂亮,但是端庄,很像我妈。婚礼那天我家来了很多客人。也是在这一天,我收到了魏小兰的回信,里面有一张去法兰克福的机票。我穿过热闹的客厅,走到阳台上去。外面的阳光很好,我把机票折成一架纸飞机,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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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彳亍 于 2008-10-10 15:35 编辑 [/i]]

清风明月 发表于 2008-10-10 16:31

好文,顶!

睂щ.! 发表于 2008-10-10 16:33

好长噢

lwlx2002 发表于 2008-10-11 00:17

看完了。意味深长

cls 发表于 2008-10-11 00:40

浪子回头金不换~~!

夜色生香 发表于 2008-10-11 01:21

鉴定完毕!

风花雪月 发表于 2008-10-11 02:04

典型的流氓作家  高手啊  写这东西也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kenny 发表于 2008-10-11 10:26

终于看完了, 不错的文章.  特别有几个地方蛮搞笑的,

┌.気絿o○ 发表于 2008-10-12 14:12

没有看完

灵魂不起舞 发表于 2008-10-12 20:57

呵呵,支持一下,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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